
2026年上半年财政数据已经对外公布,整体财政大盘走势平稳。如果把观察视角下沉到县域层面,就能看见不一样的运行现状。2026年中央对地方转移支付预算达到10.42万亿元,持续维持十万亿级别。庞大的资金规模背后,反映出不少欠发达县域高度依靠上级财力支持维持运转的现状,贵州毕节大方县的财政数据,就是很有代表性的样本。
大方县2022年全年税收收入4.14亿元,2023年全县财政供养人员薪资相关支出达到26.3亿元。当地自身创造的税收收入,甚至不足以支撑两个月薪资发放,巨大的资金缺口,全部依靠各级转移支付资金填补。时间来到2024年,当地一般公共预算收入8.22亿元,其中税收收入5.29亿元,而全年一般公共预算支出高达57.88亿元,收支差额突破52亿元。这不是理论上的测算案例,是实实在在落地的县级财政运行记录。
很多人看到这组数据,第一印象会认为这个县域财政已经难以为继。客观来看,大方县的账本更像一面镜子,展现出国内众多中西部县域共同面临的发展难题,情况远比单一“财政紧张”四个字复杂。想要读懂这份账本,首先要了解当地财政供养群体规模。大方县常住人口大约60万,全县财政供养总人数突破4.4万人。群体内部包含1.5万名在编在岗工作人员、离退休保障人员,还有接近2.9万名临聘工作人员。按照常住人口折算,大约每14名居民当中,就有一人依靠财政资金保障收入。
人员数量结构带来的收入差距,是这份账本里值得重视的问题。在编人员与临聘人员人数比例接近1:2,但两类人群薪酬总支出比例接近4:1。不少临聘人员每月收入仅有一千多元,在近几年物价持续上涨的环境下,想要维持稳定生活压力不小。同一工作单位内,在编人员综合收入能够达到临聘人员的八倍,同时配套完整社保、公积金、职业年金保障。二者不只是薪资高低的区别,背后是截然不同的保障体系,收入分配当中存在的差距,值得理性探讨。
财政收支缺口属于财力层面问题,但资金如何分配、压力由谁承担,属于收入分配层面的议题,分配机制往往比资金缺口本身,更能看清基层运转模式。不少网友提出疑问,县域财力紧张,为什么不直接精简工作人员?这个想法听起来简单,却触及欠发达县域最难突破的发展循环。表面问题是供养人员数量偏多,根源在于本地产业支撑不足。
大方县地处乌蒙山区,当地拥有煤炭、烟叶、辣椒等资源,但是能够持续稳定创造税源的规模化企业数量有限。产业薄弱直接带来连锁反应:本土税源不足,地方只能依靠财政岗位吸纳劳动力;财政支出持续向人员保障倾斜,可用于扶持产业发展的资金被压缩;产业缺少扶持,年轻人持续向外流动,本地消费市场持续萎缩,招商引资难度进一步加大。环环相扣之下,形成难以轻易挣脱的循环,不少中西部县域都面临相似困境。
西南财经大学相关研究数据显示,全国2774个县级区域平均财政自给率只有38%,大量中西部欠发达县域自给率不足20%。审计署发布的2024年度审计报告同样提到,全国超六成县级财政存在刚性收支缺口,大约15%的县域阶段性库款调度紧张,保工资、保基本运转存在阶段性压力。一系列调研数据说明,大方县遇到的情况,并不是个例,是广泛存在的县域共性难题。

回看大方县2024年财政明细,当年获得上级各类补助资金约44亿元,是本地税收收入的8倍以上。简单来说,当地每支出100元财政资金,依靠自身税收赚取的不足10元,剩余资金全部依靠上级转移支付。短期来看,中央具备充足财力,有责任统筹区域均衡发展,可以持续为欠发达地区提供资金支持。长远角度分析,如果长期依靠外部资金维持运转,本土产业始终无法培育成型,资金缺口只会不断扩大。
想要理解转移支付制度,可以参考历史上的协饷制度。古代盛世时期,富庶省份筹措资金支援边疆、欠发达地区,保障地方稳定。一旦富庶地区经济承压,资金供给中断,偏远区域治理就容易出现挑战。现代转移支付体系更加完善,拥有规范税收分成、常态化宏观调控机制,稳定性远高于古代制度。但历史经验带来的启示十分清晰:外部资金帮扶只能作为过渡手段,地方想要长久稳定,最终必须培育自身造血能力。
很多人疑惑,既然财政压力持续存在,相关改革为什么推进缓慢。在编人员基本工资标准、编制管理权限并不在县级层面,薪资、各类保障政策都有统一制度规范,县级没有自主下调待遇的权限。能够调整的,只有收入偏低的临聘岗位。即便大方县清退全部临聘人员,一年节约资金大约4.6亿元,对于五十多亿的收支缺口,很难起到实质性缓解作用。
更大的现实难题在于公共服务接续。基层窗口办事、道路巡查、环卫清运、汛期防灾值守,大量基础公共事务都依靠临聘人员落实。大规模清退人员之后,基础公共服务很难正常运转。这也是很多地方不敢轻易大幅度缩减临聘队伍的核心原因。于是形成现实局面,财政资金紧张的时候,最先压缩的往往是工程项目款项、民生建设投入、临聘人员薪酬。工程款长期拖欠,不少本地小微企业资金周转受阻,在中西部县域并不少见。
我们不能否定基层在编工作人员的价值,乡镇公职人员、教师、医务工作者承担繁重工作,准入门槛不低,在编人员薪酬当中,很大一部分是各类社会保障支出,合理的待遇差距应当客观存在。但收入差距应当维持在合理区间,不应当出现数倍悬殊的鸿沟,更不应当形成繁重工作交由临聘人员承担,优质保障资源集中向在编群体倾斜的局面。走进中西部各个乡镇,就能直观感受到这种现状。
日常环境整治、河道管护、卡点值守、汛期巡查,大部分重复性、高强度基层工作,主力军都是临聘人员。他们薪资水平最低,保障措施最少,岗位稳定性最弱。不少年轻人进入基层之后,很难接受这样的分配模式。深层矛盾并不只是薪资高低,资源分配规则更多依托岗位身份划分,并没有完全按照劳动付出衡量,这也是接下来深化改革需要重点调整的方向。
近几年相关政策导向已经发生明显转变。2025年两会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严控财政供养人员规模。进入2026年,多地陆续推行编制冻结、机构整合、“退二进一”等举措,持续优化财政供养队伍规模。中央转移支付总规模依旧保持稳定,但是资金结构持续优化,更多资金倾斜产业培育、基础设施建设、普惠公共服务,引导地方把资金用在发展上,而不是单纯保障人员支出。
不过县域转型很难一蹴而就。指望大方县短短几年培育出大型龙头企业并不现实,但依托本地资源发展煤炭精深加工、特色农产品加工、生态旅游、风电光伏产业,具备充足发展空间。最近几年贵州持续布局算力、大数据产业,毕节本地推进农产品深加工、白酒配套产业,这些产业培育周期较长,但是能够持续拓宽税源,方向值得坚持。
一座县城税收4亿,薪资支出26亿,这份财政账本反映的,早已不只是单个县域的资金难题,更是县域发展模式需要调整的时代命题。全国各地纳税人缴纳的税费,通过统筹调配,流向欠发达县域,转移支付是大国统筹区域平衡必不可少的安排,不能简单理解为单纯供养人员。外部帮扶资金的初衷,是给地方创造培育产业的缓冲期,不能长期停留在维持基础运转层面。
如果县级财政的核心任务只剩下发放薪资,大量财政供养人员仅仅维持基础运转,再多帮扶资金,也很难推动地方长远发展。大方县的困境,在皖北、湘西、西部多个县域都能找到相似版本。这些县域承载数亿群众的生活,也是未来财税改革、乡村振兴无法回避的重点区域。
想要走出当前困境,单纯削减人员数量治标不治本,核心在于持续培育本土产业。县域财政想要从“吃饭财政”转向“发展财政”,产业能不能落地壮大、年轻人是否愿意回乡发展,是两道关键考题。产业培育依靠政策扶持与资源投入,留住年轻人,则需要地方持续改善就业环境、公共服务,让普通人看见稳定的发展希望。大大小小县城的财政账本,最终关联亿万普通人的生活。对于县域财政转型、转移支付优化,你有什么样的看法?
(免责声明:本文所有财政相关数据均来自地方决算公开、权威机构研究报告,仅作客观现象探讨,不针对任何单位与个人。文章观点仅为个人分析,不构成政策评判与投资参考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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